男子霸氣全消,替同伴療傷,道來滄桑,只望放低過去;受傷跛子倏地站起,怒道:「我等咗三年!唔係要話俾人知我威,而係要俾有知我唔見嘅嘢,要自己攞番。」
來自吳宇森導演的《英雄本色》(1986),周潤發飾演的Mark哥,向狄龍所飾的豪哥,道來落難感慨。戲中對白,吳宇森說有自己的寫照;這個「三年」,就是他臥薪嘗膽的守候,希望有朝闖出成就。說法來自八十年代,可人物與創作者的守候,是為另一高潮的再臨,亦預見它的陷落;而這都是八十年代香港電影的象徵:曾經激情,卻即將溜走。
影評人家明主編,由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出版的《溜走的激情──80年代香港電影》,似乎離不開這種調子,細數80年代香港電影故事。香港電影,像香港故事,在社會學家呂大樂話及的「不易講」說起,滿佈了沙石與矛盾。比如說,80年代的香港電影都商業掛帥──偶有佳作,卻更多糜爛;笑片主導,卻極目蒼白……不過,它盛載了不少電影人的情與熱,為電影生色,同時製造了如躍動青春的能量,打開本土認同。
以上的話,想當然包含懷舊情緒,對已足有廿年前的電影歷史緬懷。然而其實話不至此,是因為80年代香港電影的建樹,真箇獨立而生色。那是邵氏片廠製作即將退下之時,而新生代電影人接受中西文化教育,遂把養份帶進小規模生產,同時燃起本土題材;尤其可見類型的擴張,把舊式武俠轉化,成了功夫喜劇、城市人情、成長青春等等的故事。當然,新的東西到來,也預見了它們的變舊與褪色,問題只是,為甚麼它們的消逝,總引起觀者感慨?
這又可引申開來,看到80年代之不同,正是它的多元與風光,卻容納了不成熟的粗糙感。話已至此,就不難想像,才廿年的過去,其實時間非長,卻足有動人的立足點,對照出今天越趨單一的電影文化,而那段時光的潮起潮落,就如落難英雄,風光有時。不過,這段時光,或真只有昔日青年,才知況味。今天的新生代,或者已經走得老遠,是故本書說的80年代,或許倒不像他們所構想的「80年代」;而所謂「英雄」之說,今天早已少聞於香港電影。
沒有英雄,或就如今天已看不到80年代光影的能量;香港電影於此,不再英雄,也失之於落難,因為它已走在另一條路上,被討論著並非本土的、跨國外踏的合拍之路。80年代的本土激情,便必然溜走了。





